故乡的桥

应朋友之邀，来到了乡间去拍摄古桥。随着新农村的建设，以前农村像繁星一样点缀的村落在纷纷拆迁之中，一幢幢房屋都已门窗空洞，人去楼空，村里也只有野狗在飞奔狂吠。而那些古桥还在，只是探寻古桥的路途已经不再坦荡，好多古桥只是静静地横卧在河流之上，曾经通向古桥的道路也已荒芜。我们通过当地人的引导才能找到古桥。即使这样，也往往踩着废墟，拨开野草，才能见识古桥的真面目。曾经沟通了乡村，曾经联系了千家万户的古桥，已经被新经济的大潮遗弃了。桥啊，在我的生命记忆中，你是如此的刻骨铭心。曾经在晚上走过家乡的小桥而桥下的小河萤火虫在飞舞，曾经父亲背着我走上一座座桥去镇里玩耍，曾经肩挑着书本和一周的食物走过一座座的桥去远方的学校求学。
那时我的家有两处房子，我和我姐他们住在新房子里。两处房子正好在家乡小河的两岸。每天傍晚我们总是先在爸妈住的老房子吃好晚饭，聊会天后，又到河对岸的新房子睡觉。去新房子肯定会跨过一座小桥。这座桥是如此的小，上面栏杆都没有。好在河不大，所以也没有什么危险。还记得那时的夏天，总是星光灿烂，繁星漫天。那时好像总是能清晰地看到银河横跨过整个天空，只是不知那时有没有看到牛郎织女在银河两端的守望。那时的夏夜，走过小桥的时候，也往往会看到在桥下河面上飞舞的萤火虫。小小的萤火虫一闪一闪地在我的脚下的河水里亮闪。有时萤火虫还能飞到我的身边，甚至停留在我的身上手指上。上面星光，下面萤火，上下呼应，亮亮闪闪。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如此的真切。可现在我们还到哪里去寻找这样的童年记忆？故乡的桥啊，那里是我家乡最美好的记忆。
小时候，爸在乡里工作，我经常会缠着爸爸带我去玩。记得那时爸爸总喜欢让我骑在他背上，行走好几里路到乡里上班。好像那时我也不小了，不知爸爸怎么会这么一路扛着我，也不知是否吃力？可那时的我，根本没有去想这个问题。而现在我经常会想起这个问题，可是我的爸爸已经不在多年了！我就这样骑在爸爸身上经过一座座的小桥，有时我就会这样甜甜的睡着了。走上小石桥，河面上吹过来的微风打在我的脸上，现在感觉还是那么的和煦。有时爸爸也走累了，就把我放下来，我们在桥栏上坐下来休息一下。记得爸爸在当时的农村也算是一个知识分子，他懂得好多东西，他就会坐在桥栏上给我讲各种东西。记得爸爸那时还经常给我带来《科学画报》，这本杂志就成了我童年知识的来源，现在看到这本杂志，我感觉还是如此的亲切。故乡的桥啊，那里有爸爸背我的身影。
长大了，出去读书。初三时我已经在很远的中学上学了。每周回家一次，要走两个多小时。放学了，我们几个同学总是相约着一起回家。大家走一路，玩一路。而上学时，我们总会带上一根小扁担，一头挑着书包文具，一头挑着一周的食物。虽然不是很重，但家乡有句老话“百步没轻担”，更何况是十几里路，两个多小时的行程。我就这样挑着，我的同学也这样挑着，跨过家乡的一座座小桥。每走到一座桥，我往往会卸下肩上的小担，坐在桥栏上小憩。几个同学也会难得这么坐下来，聊聊以后去哪里读书，准备读什么专业？望着水波荡漾的河面，我们的未来在哪里？有时是迷茫失望，但更多的时候还是信心满满。一路走来，走过一座座小石桥，我们的话题应该不会空缺。故乡的桥啊，那里充满着我年轻时的梦想。
今天我又走在了古桥上面，可我分明看到，你已残破不堪，危如累卵。有好些地方你已裂开了很大的口子，就像这是你身上的伤疤。有些地方都已坍塌，只有残存的身子在撑起整座桥的重荷。桥两端的村落在拆迁，只留着一座座随时都会倒塌的空壳，可能我下次来就不一定能看见它们了。而桥啊，你可一定要继续呆在那里啊！你可千万也别在哪一天不在了啊？如果你再没有挺住，我可去哪里寻找我过去的记忆呢？我以后怎么向我的后代去讲述我曾经的生活呢？我又怎么去向他们讲述我的父亲和祖先呢？国家在发展，乡村也需要进步。可能否把有些东西保留些呢？比如乡村的这些小石桥。能否再对它们作些修缮？有人可能会说，这些桥还有什么用？不能起到交通的作用，还影响河里的交通。哎，这些桥可能真的没有什么价值了，可它们是我们过去生活的记忆！